置鸩于酒,置堇于肉。
 

芸芸众生·之其二

“林诩,你听说过‘碎灰’吗?”

我和沈瑛一起走回了教室。虽然教室里还有三四个自备午餐的学习狂在,但他们都低着头、吃便当的时候双眼仍死盯着桌上的试卷,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猎人紧紧盯着猎物一样。就算是注意到了我们,也绝不会分神出来、浪费精力和我们搭话。

沈瑛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,“撕拉”一下扯开了红豆面包的袋子,向我问道。

“碎灰?”

我拿着面包的手一个哆嗦,差点把面包掉到椅子下面去,

“你怎么会问这个。在S市,应该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吧。毕竟,那个‘碎灰’已经上升成为一种都市传说了……”

至少,在我还在念初中的时候,“碎灰事件”就已经闹的沸沸扬扬,上了高中以后这事才逐渐平息下来。

据说就连警方也知道“碎灰”的事情,只是他们故意放着不管而已。

沈瑛没有觉得意外,而是放下了手中的面包,直直地盯着我看:

“传说?大概都有什么传说?”

“啊?大概都是,年纪轻轻就当上了S市黑帮老大;曾经有数个练过自由搏斗的高手和他同时对打,还被他一个人轻易放倒;还有更夸张一点的,听说他被子弹打中都能毫发无伤……”

我努力回想着初中时听说过的一些传闻,用连我自己都觉得傻缺的口吻讲给她听。约莫讲了五分钟的传说后,我忍不住喝了口水,顺便想看看沈瑛有什么反应。

沈瑛表现得比我想象中更加激动:

“喔喔,没想到你了解得还挺清楚的嘛。不过,比起我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。”

啊……我平时也不怎么关心这些事,确实知道的很少……但是为什么感觉被微妙地看不起了……?

“哼哼,我可是专家哦。”

看见我愣了一会儿,沈瑛一脸得意地接话道,

“就是因为碎灰,所以我才会来S市上学。”

……果然是个问题女孩。

一想到这里,我不禁有点退缩:

“是吗。我倒是没什么兴……”

“我来这座城市,就是为了找到他!那个传说中的黑帮老大!”

沈瑛突然一拍桌子,彻底无视了我的意见,自言自语、兴致高涨,眼睛里也闪烁着异样的星光。

“……你找他想做什么啊?”

话刚问出口,我就后悔了——我不应该搭这个茬的。

“为了挑战他。”

“……啥?”

沈瑛抹去了嘴脸的面包屑,伸出手握住了斜架在课桌旁的袋子,

“我想要见见那个传说中的人,然后看看我是不是有能力打败他。”

“等一下、等一下啊。你为什么会想着去挑战传说中的人……”

不知什么时候,我和沈瑛的立场已经倒转了——现在轮到我开始质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。

毕竟一个正常的高中生,哪怕脑子里会有一些中二的想法,也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,更别说是在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面前……

沈瑛倒是满不在乎地接着道:

“我师父说过,一个合格的剑客,就应该不断挑战自己,追求更高的境界——所以我想要挑战S市最强的人,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足够强。”

“……”

天啊……我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……

我原本以为这种人应该只在漫画书和传说中存在……梦想中那孤独、寂静而且完美的高中生活,正在逐渐产生裂痕啊!

不行,为了守护我的高中生活,我必须阻止裂痕的扩张才行!

“那个,沈瑛同学……你先冷静一下。”

“我一直都很冷静?”

沈瑛眨了眨眼,一边疑惑地盯着我看,一边小口地吃掉了手中的红豆面包。不得不说,她吃起东西来确实很像个教养有方的淑女。

我叹了口气,接着道:

“我是说,你不要再想着挑战碎灰了。毕竟传说只是个传说而已,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那么厉害的人啊。”

要是碎灰真的如传闻中那么厉害,那S市早就乱了套了。然而结果是,S市不仅没有乱套,反而犯罪率相比“碎灰”出现之前还下降了一些。

“他是真的存在的!”

沈瑛突然激动起来,一下把红豆面包的袋子挤成了一团。或许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喝给吓到,坐在前边的优等生们都忍不住回头往这里看了一眼——在视线扫到我身上的时候,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释然的神情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肝试卷了。

……果然还是很不爽他们这种态度。不过现在暂时还是算了。

沈瑛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,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:

“我原本以为你能理解我的……”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“没关系……是我不好,自顾自地想把你拉过来帮忙……”

沈瑛挠了挠有些发红的脸颊,低声说道。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离谱了吗。

“只是……我觉得,寻找传说什么的终究不太现实。而且,如果真的有碎灰这个人,那他也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。”

在沈瑛稍显冷静一点以后,我这么安慰道,

“而你打算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他?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“你连一点方法都没有考虑过,就打算去寻找似真亦幻的传说吗?”

……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脱离常识啊。

也许是练剑者特有的单纯的心灵,才能让她如此执着。不过,这样的单纯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啊……

“……总之,我劝你先安下心来好好学习,其他的事慢慢再考虑。”

糟了,我怎么变得好像班主任的狗腿子。

“你说的也是哦。”

沈瑛朝我笑了笑,

“能听我自说自话讲了那么多,还能这样给我提建议……你真是个好人啊。”

……怎么回事。为什么刚开学第一天,我就被转校生发了好人卡。

“我不是好人,只是兴趣使然而已。还有,如果想和这个班级的人搞好关系的话,少来找我讲话。”

“诶?”

沈瑛愣了一下。她憋了好半天,这才憋出一个词来:

“欺……欺凌?”

“……不是。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被欺凌了吗?”

与其说是他们欺凌我,不如说是我欺凌他们吧。

……这件事放在以后再说。

“算了,你就当是欺凌好了吧。你也不想转学第一天就跟着一起被孤立吧?”

我瞥了沈瑛一眼。她的脸上果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,

“话先说在前头,不要想着傻乎乎地去伸张正义,这不是什么霸凌,我只是不愿意跟你们这种人讲话而已。”

“林诩……”

“午休结束以后要去图书馆搬新学期的教材,没什么事的话,我稍微睡一会儿。午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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